适逢长假,招呼三两朋友,携子同游。综天地人之因素,直奔目的三孔处。
对那些龟驮碑印象还是有的,十多年前游泰山之前曾粗略游览一次,头回见识了古宅石碑,感觉肃穆,其他并无印象。
而这次略有不同,有一种责任与使命感驱使我成行,不只是因为同孩子的共同学习,也许,更希望的是长久以来,对意念中一些应该存留与该不该思索的问题的困扰,想,也许,沿着古人的痕迹,或许能有茅塞顿开的感觉。
对于孔圣人,先前只闻其大名鼎鼎,是个大思想家,对其身世乃至成就一无所知。鉴于此,这次行程果真是颇有收获的。
其他自不必多说,孔子虽身为鲁人,不念故国,却在中年以后花14年时间到六个外国去游说,说教,辅政,是心系天下之君子。“君子怀德,小人怀土”,由此来看,泱泱大国中,贪念故乡故土的人比比皆是,于大处说是爱国爱家极尽人情,于小处说,则是摆脱不了的自守、禁锢。倘若当年,一切王朝都如孔子所愿的“天下归仁”,也许,整个地球真就成了名副其实的“地球村”了。没有权贵之争,没有硝烟战争,一切是非曲直自有仁义道德来定论,天下归仁,万物归一,如此,天下便简单太平多了,当然也不会再有自唐朝直至清朝11个皇帝19次谒拜孔圣人和那特意竖立的十三碑了。康熙、雍正、乾隆等等这些贵为天子的人们,竟对这一颠沛流离的穷秀才俯首屈身,确属罕见,而这,也是他们的王朝曾一度辉煌的必然因由。因为,他们掌握了一个真理,惟圣贤不分国度时空。
一座座青灰色的府院,高墙幽深,若不是几千年后的这些人们为儒家风范所折服,尊重之,仰慕之,拜见之,会是何等萧索与荒凉呢?里面的闺房是那么狭窄,即使贵为天子庇护的公主,也不可避免的唯有修建一后花园聊以解除烦闷忧愁,嗟叹古人又是何等的无奈与怅惘。我们在此游走自如,便是尽享了自由,成就了莫大的从容自若了。
谒拜孔圣人,便不能不说其在做人处世流传子孙后代的态度。
“三人行,必有我师焉,择其善者而从之,择其不善者而改之。”
“吾日三省吾身:为人谋而不忠乎?与朋友交而下信乎?传不习乎?”
“己所不欲,勿施于人。”
。。。。。。
所有这些真知灼见,我等能学为所用之一二,也不会愧对先人了。朋友曾言:“子曰,己之所欲勿施于人,我说,己之不欲亦勿施于人,唯有此,才是真正领悟其意。”细品,世事百态中,然也。
略感惋惜的是,我们很多人出生在批孔的年代,从没有接受过某种思想的探讨,也成长于信仰逐渐模糊的时代,为此,我们很多时候会迷惑着,再以现实热烈地历练着,当我们在某个寂静的夜晚独处一隅时,心底不自觉涌出这样的感慨:“三十而立,而我,立在何处?”“四十不惑,而我,如今甚感疲乏,是为了什么?”如此种种,情景常现,今天的我,却感到了一丝明朗与可笑。
原来,无论大人物还是寻常百姓常挂于嘴边的这几句话,早在几千年前圣人便道出真谛了。十有五而志于学,三十而立,四十而不惑,五十而知天命,六十而耳顺。如孔子先言:即使累累若丧家之犬,也欣然笑曰:“然也,然也!”
如此可见,人之尽头,其言善,其神定,其言闲。无论你一世如何颠沛流离,无论你如何驰骋天下,到头来总是走了一个圈,一如初始,哪还有惶惶不可终日,哪还有疾风骤雨淋漓尽致?
相对于孔府的古朴幽深、孔庙的碑刻林立,孔林虽然山头重重,却显得萧索了许多。是啊,就是一带圣人,天子百姓无不叩首膜拜的人物,也只是一座土坟茔,并无特别之处。
本以为此行也划上了句号。旁边一人的解说,却让我驻足凝思。
孔子墓前东是其儿子孔鲤之墓,正前方是其孙子之墓,故有“携子抱孙”一说。奇怪的是,孔圣人与其孙儿之墓前立有考究的墓碑,下面也有供人祭拜的黄色香垫。而孔鲤墓前没有,经过的人也少有人停留。
在过去长子的地位是如何尊贵,为什么会这样呢?原来,因为孔鲤一生没有成就,平庸无为。既不如其父之思想辉煌也不如其子之成就非凡,少有人记。
但他年长时,说过这么一句话,却流传下来:
一日,被周围人看淡的孔鲤对孔子说,“你子不如我子。”
转过来,对其子言:“你父不如我父。”
孔鲤没有做任何,只是找到了自己所处的位置与角度,轻松地给自己一个满足。这对于夹在两成功人士的中间来说 ,显示出何等的睿智呢?我想,他虽然没有任何功德流传,却是真正领悟了儒家之中庸真谛,知足者莫不常乐了。
感叹着,走出了这一座座庭院。沿着青灰色高高的砖墙外,顺着仍有马车奔走的古城街道,我们一行人,便又融入了并肩接踵的游客行列。
城墙外,给孩子留影,孩子却一转身手脚紧贴砖墙,摆个ps,回头大喊:蜘蛛侠!
笑,“咔”,定格。
这岁月的印痕,时代的冲击,想来,只有一句顺其自然,便是此行最大的收获了。